昨天,我進行了一次短途旅行。起初,我乘坐隧道工程公司Boring Company在當地的「真空管高鐵」(Hyperloop);隨後,透過大腦植入裝置,我召喚了一輛完全自動駕駛的特斯拉機械人的士。在旅途中,我還順便閱讀了關於火星殖民地的最新進展。
然而,這些情景皆未真正發生,因為上述產品根本不存在。Hyperloop並未投入運作,Boring Company也尚未開挖任何商業隧道;特斯拉在得州奧斯汀雖有少數自動駕駛測試車,但並未達到完全自動駕駛的境界。反觀谷歌母企Alphabet旗下的Waymo無人的士,已在多個主要城市投入營運。至於號稱開創腦機介面技術的Neuralink,目前僅在少數患者身上進行過實驗。當然,所謂的火星殖民地更是無稽之談:目前既沒有載人飛行任務,在可預見未來也不會成真。
儘管如此,在過去10年裏,馬斯克卻多次公開承諾,上述服務最遲於2025年實現。
馬斯克天才形象 吸引投資者
無可否認,馬斯克確實取得了一些具體成就:特斯拉在電動車市場佔據領導地位,星鏈(Starlink)也是一項至關重要且商業模式成熟的生意,但不足以解釋他為何能成為世界首富。其財富積累主要建立在「自我實現的信念」之上,即投資者因深信馬斯克的才華而爭相湧入購買其控股公司的股票,而這些公司市值不斷膨脹,又進一步強化他那「天才」的公眾形象。
對於那些憑藉持續吸納新投資者來維持榮景、又因為榮景吸引更多投資者的企業,我們有一個明確的稱呼:龐氏騙局。從這個角度看,馬斯克本質上就是一個「人類龐氏騙局」。隨着SpaceX首次公開募股(IPO)展開,一個比以往更清楚的事實浮現了:馬斯克的最強項並非研發未來產品,而是他精通金融「空手道」,以及他影響特朗普政府並進行操弄的能力。
要理解這一點,不妨回顧馬斯克2022年收購Twitter(現為X平台)的過程。為了融資,投資銀行曾提供130億美元貸款,然而馬斯克把X轉變為極右翼,甚至出現納粹言論的「污水池」,導致廣告商紛紛逃離。
到了2024年夏天,X的估值已經不足當初收購價的一半。由於出售債券面臨巨額虧損,銀行被迫長期持有這些「壞賬」,《華爾街日報》在2024年8月更以如此標題報道──〈馬斯克的Twitter收購案,成為自金融危機以來銀行界最糟糕的收購〉。
不過,隨後發生兩件事,同時挽救了銀行與馬斯克的信用:一是2024年特朗普的「二次進宮」;二是人工智能興起。特朗普勝選後,廣告商回流X平台,理由無非是為了討好馬斯克與特朗普。2025年3月,馬斯克把其新成立的AI公司xAI,與X平台合併,利用當時狂熱的AI市場浪潮,強行支撐X平台的估值,以及他個人的資產負債表。
公司仍然虧損 估值天文數字
諷刺的是,xAI旗下的Grok模型被認為遠遜於Anthropic或OpenAI的產品,且因安全性與可靠性備受質疑──它甚至一度發表種族主義與反猶太言論。即使特朗普政府曾敦促五角大廈等機構採用Grok,但收效甚微。
為了拯救X,馬斯克先把其併入xAI;現在,他又企圖把xAI併入SpaceX來救火。SpaceX早前在納斯特上市,其發行價意味着這間去年僅有187億美元營收且處於虧損狀態的公司,估值竟高達1.77萬億美元。這個天文數字般的估值如何合理化?其IPO預設了一個邏輯:散戶將進場搶購,並非基於對SpaceX的理性評估,而是盲目購買對「馬斯克才華」的信仰。
指數基金追貨 民眾被迫參與
不過,單靠「信徒」可能難以支撐這場空手道遊戲。因此,馬斯克的華爾街盟友正在操盤──納斯特100與富時羅素等主要股票指數,近期竟破天荒修改規則,讓SpaceX能在上市後幾乎立即獲納入權重。把公司納入主要指數,意味着巨大的經濟回報。由於被動型「指數基金」必須模仿指數成份股作出配置,一旦SpaceX獲納入,指數基金將被迫買入該股票,從而產生大量且非理性的市場需求。
這就引出了我的最終結論:馬斯克這場巨大的人類龐氏騙局終將破滅。然而,不同於傳統騙局僅坑殺自願參與的投資者,支撐馬斯克騙局的資金來源,很大部分將來自普羅美國民眾──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被強制參與。目前美國約52%的共同基金資產投資於指數型基金,而超過半數的美國家庭持有共同基金。由於馬斯克與華爾街勾結,加上特朗普政府默許,絕大多數的小投資者,無論意願與否,都將被迫成為壯大馬斯克金融巨輪的燃料。
作者英文名Paul Krugman,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,文章譯自他的個人網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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